比达友丰年祭 Adat Gawea Sowa’

天上的人儿在吃什么?
它看起来特别美味,不像我们人间所吃的。
它让人平和,它让人慎言;它让人聪明睿智。

迪布力 * 爬到天上,吃了那些米饭。
然后,又回到了人间。
迪布力又爬到天上,再吃了那些米饭。
然后,偷回了三粒谷种。

*注:迪布力(Tibulit;壁虎)

婆罗洲岛上的砂拉越比达友(Bidayuh)原住民亦流传着这么一则稻谷神话。对比达友而言,稻谷是上天赋予的恩赐,并具有神圣而不可言喻的地位。它象征健康、财富和智慧。

比达友认为稻谷不仅是粮食作物,每一颗稻谷都有灵。稻灵即为稻谷的生命之泉源,且与稻谷的种植、成长、枯萎等都有密切的关系。比达友从开垦、播种到收割都有其祭祀仪式,他们以稻谷贯穿所有的生命祭仪,形成独特的稻谷文化。

比达友稻谷文化与传统祭祀

5月旬的婆罗洲岛已进入旱季,炎热而湿闷。正当我驱车前往离古晋市约50公里的甘榜杜甬(Kpg. Duyoh)的途中,异常地下起滂沱大雨。这看似不会在短时间内停止的雨势,却又在我抵达目的地之际,神奇似地停了。

甘榜杜甬是一座比达友村子,坐落在查桂山(Bung Jagoi)下。比达友的洋灰民舍和木制民舍林立,与一般的南洋甘榜无异。村子里的正中心有一座看似不起眼的木屋,正是比达友敬畏的祭祀屋(Rumah Borih)。祭司屋左右两侧是男女祭司准备祭品、休息、吟诵祭祀的空间,而女祭司这一侧有挂在木梁上的长长秋千。

男祭司准备祭品、休息、吟诵祭祀的空间。
女祭司准备祭品、休息、吟诵祭祀的空间。
祭品

祭司屋外是一座开放式的木棚平台(Tonju),设有一个大祭台和一棵安插在旁的树梢小祭台,以及一间挂上铜锣和手鼓的小屋。

比达友丰年祭祀范围,中间为主祭台。

不同村落的主祭台设计不同,采用的材料也有所不同。

祭祀屋范围内的小屋,里面挂上了铜锣和手鼓。
男主祭供奉第一份祭品,意味着丰年祭正式开始。

平静的村子因鸣起了铜锣鼓声,吸引村民涌入这空间不大的木棚平台,以见证这神圣而庄严的祭祀。换上白袍红领祭服的男主祭(Pinguguoh)和副手(Penyigar)先是在祭祀屋内吟诵祭文、鸡祭。然后,将第一份祭品挂在树杆小祭台上。

女祭司荡秋千,吟诵经典,是丰年祭重要的祭祀仪式之一。

紧接着是,换上黑衣红裙,佩戴系有铜铃的彩珠,并穿戴红白黑彩帽的女祭司(Dayung Borih)一字排开地坐在秋千,荡啊荡,低吟浅唱。她们吟诵一套长达8至16篇章的颂词——关于有关必达友族人始源、祖先灵和稻灵的经典。这一荡一诵就是一两个小时,且不可被打断,不然得重新吟诵。

这个庄严的祭祀仪式亦是女祭司通往天上(Rongit;神圣的异界)召唤稻灵(I’eng Podi)和祖先灵(I’eng Sumuk Babai)的「旅程」。

这古老而原始的丰年祭,目前只能在东马砂拉越石隆门查桂山(Bung Jagoi)和布拉达山(Bung Bratak)几座依然崇信自然泛灵的比达友村可见证到。丰收祭大多落在每年5月旬至7月初(收割之后,耕作之前),以答谢稻神的庇佑,稻谷丰收。

祭司会不停地围绕主祭台进行吟诵和供奉。
Ojung’ 是稻灵与祖先灵“航行”至另一个世界的媒介。

河流祭祀 MOTAK NGILAGA | 召唤自然神灵与祖先灵

比达友对祖先的崇敬,因而有了祖灵祭。次日下午,丰年祭从祭祀屋延伸至村子的河溪旁,以召唤祖先灵回归。

据比达友的说法,过去族人将逝世的先人随河溪漂流。比达友相信,先人会随着流水到另一个世界。那个世界与人间是共存的,河溪则是两个世界的连接关系。

而男主祭的说法,在收割稻米时,稻米会落在泥土,随着雨水,顺着地势,往下流,流入河里。河流祭祀亦是召唤遗漏的稻灵。

男女祭司在河边主祭台进行召唤稻灵和祖先灵仪式。

杜甬河溪畔共设有两座祭台,小主祭台搭建在河面竹棚上,上层为供奉祭品之处,下层为放置白色圣布和系有铃铛的彩珠。而另一座小祭台则是在林间,由女祭司先吟诵、供奉,召唤神灵。

随后,男女祭祀一起围绕着小主祭台,吟诵经文。女主祭不停地摇晃黄铜铃铛,召唤神灵;男祭祀则不时诵念祭文,撒米酒和栗粒。浸在河溪水的白色圣布和彩珠则是盛器,盛装祖先灵和自然神灵。

系有响铃铛的彩珠链是召唤神灵的主要法器之一。
每一位女祭司都有一个祭祀篮,装法器,也用来装稻灵。

召唤仪式结束后,女主祭会将白布捆绑,随同彩珠、铜铃法器等放置在封盖的祭篮,并带回祭司屋,进行一轮的大祭台祭祀仪式。之后,男女祭司们方可歇息,为隔日祭祀仪式做充分的休息。

通灵祭祀 NYIGAR NGUGUOH | 女祭司下乩 与灵沟通 获启示

丰年祭最精彩的部分实则是在第3日。游子返乡与家人团聚庆丰收,亦见证村子里的年度大祭祀。外来访客和游客也在这个大日子,接踵而至。小小的村子顿时也热闹起来。

祭祀开始、进行和结束,男女祭司都会进行膜拜和供奉。
比达友也使用竹片特制的香来进行祭祀。
祭司与神灵共食,
女祭司吟诵经典,安抚祭祀篮里的稻灵。
祭祀仪式之一。
女祭司为身体欠佳的信徒进行净化与祝福的仪式。

祭司们先会在会在末时(下午1-3点)与灵共食,以生猪肉、糯米饭祭品、鲜花、新米等供奉,在祈求稻谷顺成之际,也带有感恩报谢及新谷供献祖先之意。

傍晚,女祭司会回到家中,请出她的守护神「拉桑」(Rasakng)。

拉桑是一座雄雌大眼斑雉的木雕。它象征着女祭司与灵的紧密结合——天上的丈夫,甚至有儿女家庭。因此,每年丰收祭,女祭司必须供奉它。女祭司们会在午夜时分为披上新装的拉桑进行净化仪式,并围绕着它起舞。

拉桑,一雄一雌,象征女祭司与她的守护神。
女祭司为拉桑进行净化与供奉仪式。

丰年祭的高潮乃凌晨时分的通灵仪式(Nyigar Nguguoh)。

午夜,男女祭司再一次进行与神灵共食仪式。

男女祭司会进行一系列的大祭台祭祀,与灵共食。凌晨3点,铜铃鼓声奏起更强烈的节奏,男祭司手拉的旗帜,手握祭品的女祭祀就会闭上眼,不由自主颤跳。在刹那之间,一位一位倒下,进入灵魂出窍的状态。随之,女祭祀助理会在晕睡的女祭司耳边吹气,直至她们醒来。

最后一轮祭品供奉。
男主祭一拉旗帜,女祭司就会进入通灵的状态。
手握祭品的女祭司会闭上双眼,不停地颤跳,进入通灵的世界。
女祭司通灵仪式大多在凌晨2-3点进行 —— 摄于 Kpg. Opar 丰年祭。

对女祭司而言,这个灵魂出窍的过程仿如入眠,实则是通往上天与灵沟通。唯天机不可泄露,以免触怒神灵。

之后,女祭司会打开手握的叶裹祭品。祭品里面竟然出现了不少的稻谷。据悉,这是稻灵赋予祭司和村民的启示,颗颗稻谷意味着来年大丰收。若是获得头发、指甲或石簇,则意味着村子来年不顺,刻苦难过。

打开一开,里面竟然神奇性地出现了稻谷。

最后,男女祭司会进行恭送稻灵和祖先灵的离去的仪式。男女祭祀会手牵手,并邀请村民和外来游客一起围绕大祭台转圈起舞。

恭送神灵离去的仪式 —— 摄于 Kpg. Serasot 丰年祭
恭送神灵离去的仪式 —— 摄于 Kpg. Opar 丰年祭
恭送神灵离去的仪式 —— 摄于 Kpg. Stungkor Lama 丰年祭
恭送神灵离去的仪式 —— 摄于 Kpg. Raso 丰年祭
丰年祭结束后,与女祭司合影留念。

女祭司DAYUNG BORIH 
比达友女祭司在必达友社会具有极高的地位。她们可通灵,善于医治伤病或不治之症,在祭祀仪式中亦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——神灵与人的媒介——召唤自然神灵和通灵以获取启示。

女祭司须遵守严苛的圣戒,包括进入山林修行、跟随资深女祭司生活和学习、一年内供奉60只鸡、4头猪和一包包的白米。女祭司亦忌食野蕨、竹笋、野鹿、河螺等。实际上,只有得获得梦兆,由祖先挑选上的人才能接受训练;又或是得到不治之症,由神灵疗愈,以服侍神灵为交换,才可以称为女祭司。

因必达友改信基督教,目前仅存4位分别住在不同村子的比达友女祭司。她们联合组织起来,每年在不同的村子主持丰年祭。

比达友 BIDAYUH
比达友意为「土地的居民」,是南砂拉越和西加里曼丹的数个相同语系和文化习俗的原住民群体,过去主要聚居在上游山区。比达友不善于航船技术,因此,也被称为「陆达雅」。半世纪前,比达友走出森林并迁移至山脚平地,弃住传统长屋改住独立木屋,仅有少数的比达友仍居住在高山区。

比达友族占砂拉越第4大人口(8%),位列伊班族、华族和马来族之后,是达雅社群第二大民族。比达友民族主要分布在古晋省和三玛拉汉省的城镇和郊区,聚居地有伦乐(Lundu)、石隆门(Bau)、巴达旺(Padawan)、朋尼逊(Penrissen)、新生村(Siburan)、西连(Serian)等地区。

丰年祭 GAWEA SOWA’ 
日期:每年5月30日 至 6月2日
地点:甘榜杜甬 Kpg. Duyoh

*注:另外三座仍进行丰年祭的部落为甘榜欧巴(Kpg. Opar)、甘榜史敦故拉玛(Kpg. Stungkor Lama) 和甘榜拉索(Kpg. Raso),各别在6月或7月的周末进行。(有关详情可向查桂山旅游发展委员会查询)

梦的召唤 一探查桂山

去年第一次参与稻米丰收祭后,我做了一场梦。

那是一个充满美丽意境的梦,女祭司们先是在祭祀屋荡着秋千,低吟浅唱。然后,背景画面切换成稻田、河溪畔、原始雨林。最后,在高山顶峰,摇荡着秋千,俯视一片绿野大地,完成了那古老而优美的经典赞颂。

这虚渺似幻的梦像似一种召唤,我无法透彻理解它的启示,倒是萌起了一探查桂山的念头。

乘着周休假日,我呼朋唤友,一同探访查桂旧部落和顶峰。

查桂山在当地社区、大学机构和政府单位的支持之下,成立「查桂旅游发展委员会」,全面开发和管理当地的社区文化生态旅游。

查桂山其实不算太高,约海拔384米。查桂山共有两个入口,一个是位于甘榜杜甬村,山路较为平坦,多处已设有木步道和洋灰步道,但路线长远,约6公里;另一个则是位于甘榜瑟拉索,路线短,但非常陡峭,更具挑战。

上山前,我们先是在查桂山脚下由民宅改建的资讯中心兼民宿,购买门票。准备就绪后,我们便朝着顶峰前进。

查桂山一直都是古晋登山客的热门登山地点。每逢周休二日或公共假期,吸引人前来流流汗,徒步健身。因此,总会遇上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。

查桂山旅游发展设立了不少告示牌,贴心指引登山客所在位置和前进方向,同时也设有不少的休息亭和木坐椅等,让喘不过气的登山客可以休息,恢复体力。有一处名为 Ban Boya的休息亭,可瞭望到披上云海的山景,辽阔而震憾。

上山,总是气喘吁吁,耗近两个小时才抵达位于海拔299米的平地处查桂村。查桂山的村民已搬离至山脚下,村子已荒置,人去楼空。部分的老木屋久无维修,长屋的竹棚也叽叽作响,残旧破损。

小黄和小白是查桂山旧部落的守卫。

不过,查桂村里仍住有一位的妇女,守候着这个属于查桂-比达友的家园。她总会友善地和探访者问好。

查桂-比达友的旧部落
旧祭祀屋已改成游客资讯中心。
这里也有提供民宿服务和旅游配套。
饿了,还可以购买方便面。

所幸这几年的旅游发展,社区青年回返经营民宿,带动旅游,查桂村才回复人气,热闹起来。查桂山旅游发展委员会将旧祭祀屋改建为游客资讯中心,提供民宿服务和旅游配套,也售卖矿泉水、热咖啡、方便面、比达友料理等。社区组织也将比达友传统的头颅祭亭重新维修,改作为展览馆让访客了解查桂山的历史。这才重新激起查桂山的生命力。

传统的比达友头颅祭亭(Baruk)已转换成展览馆。

然后,再往深处走15分钟,即来到查桂山顶。

山顶上的打卡地标。

村民也在山顶之侧设有一个瞭望点,让人可以大幅度俯瞰山景,比达友部落散落于青山绿野之中,炊烟缕缕,原始而质朴。

这秀丽山景正如我梦境一样,何其美哉!

查桂山历史BUNG JAGOI HISTORY

比达友有一段悠久漫长的迁移史。相传在13世纪,迁离了比达友发源地宋公山(Sungkung,位于印尼西加里曼丹),落脚于现属于砂拉越境内边境的布拉达山(Bung Bratak)。19世纪因外敌侵掠,部分的比达友又迁移至查桂山,建立了查桂山的第一座部落。

后来,又因人口渐增,政治局势和平,不少比达友选择搬到山脚平地新建村落,如甘榜杜甬(Kpg. Duyoh)、甘榜瑟拉索(Kpg. Serasot)、甘榜西里京(Kpg. Serikin)、甘榜布嘎(Kpg. Bugag)等8座村落,以及另5座位于西加里曼丹境内的比达友村落。

查桂山游客资讯中心
BUNG JAGOI VISITOR INFORMATION CENTER 

Kampung Duyoh, Sarawak, Malaysia
Latitude: 1.345896 | Longitude: 110.043868
门票:RM 3
开放/营业时间:全体

*注:这里有售卖必达友米酒和手工艺品,也提供餐饮、民宿服务。

查桂山旅游发展委员会
BUNG JAGOI TOURISM DEVELOPMENT 

FB: 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bungjagoitourism/ 
EMAIL: bijagoitour@gmail.com
TEL: +6 014 – 884 9694

*注:请提前预约/联系相关单位

周边旅游景点

甘榜杜甬土产市集
Gerai Jualan Hasi Tani Kampung Duyoh

Jalan Bengkayang-Perbatasan Malaysia, Kampung Jagoi Serikin, Sarawak, Malaysia.
Latitude: 1.343958 | Longitude: 110.043042

甘榜杜甬村民售卖新鲜的雨林食材、水果、手工艺品,以及自家种植的天然有机山稻米。在这里,你可以品尝到猪笼草饭,以及必达友传统木薯糕和小吃。

开放/营业时间:
全日,早上8点至下午2点

马印边境西里京周末市集
Serikin Border Weekend Market

Jalan Bengkayang-Perbatasan Malaysia, Kampung Jagoi Serikin, Sarawak, Malaysia.
Latitude: 1.326073 | Longitude: 110.000138

座落在砂拉越-加里曼丹边界的西里京,有一个热闹的边境市集。价廉物美的峇迪蜡染服饰、手工艺品、干制食品、本地水果、竹制品等吸引了不少当地人和外国游客涌至。

开放/营业时间:
星期六,早上8点到下午6点;星期日,早上8点到中午12点

Leave a Reply

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:

WordPress.com Log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.com account. Log Out /  Change )

Google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. Log Out /  Change )

Twitter picture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. Log Out /  Change )

Facebook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. Log Out /  Change )

Connecting to %s